林晚晚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烂片，屏幕上明明在上演着各种荒诞剧情，可她却连一句吐槽都发不出声。
早晨七点十五分，闹钟响到第三遍的时候，她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，精准地拍在了那个会唱歌的圆形恶魔头上。世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，然后她妈的声音就像一把尖刀，从厨房一路捅进她的卧室门板。
“林晚晚！你要是再不起来，你那个破学校的大门就要关了！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为了让你进这个学校花了多少……”
剩下的字句被她用枕头闷在了耳朵外面。她盯着天花板，上面有一块因为楼上漏水而晕开的水渍，形状像极了一个正在翻白眼的表情。她觉得那个表情跟自己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天作之合。
洗漱的时候，她看着镜子里顶着一头乱发的自己，嘴角还沾着牙膏沫，眼皮肿得像是昨晚偷偷哭过。其实她没哭，只是睡前喝了一大杯水。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脸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觉得这个表情足以应付今天所有的社交场合。
公交车永远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从她面前开走，她站在站台上，看着那辆塞满人的铁盒子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，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觉得那股黑烟的形状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省略号，完美地概括了她想说的一切。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闺蜜许念念发来的十几条消息，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至少三个感叹号，内容大概是在说隔壁班的那个男生今天穿了一件什么颜色的卫衣，那个颜色简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之类的话。林晚晚打了三个字“挺好的”，想了想又删掉，重新打了“嗯嗯”，然后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小黄人点头表情。她觉得那个表情已经足够表达她所有的情绪波动了，虽然实际上她的情绪波动为零。
到了学校，她刚坐下，同桌苏然就凑了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：“晚晚，你听说了吗？昨天放学后，有人在操场上跟校花表白，摆了一地的蜡烛，结果被教导主任拿灭火器全给喷了。”
林晚晚把书包挂好，从里面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，然后转过头看着苏然，用那种她已经练习了无数遍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看了他三秒钟，然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。
“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！”苏然拍了一下桌子，“那可是校花啊！那个告白的是高三的学长，长得还挺帅的，据说当时校花脸都红了，结果教导主任扛着灭火器就冲过去了，一边喷一边喊‘校园重地严禁明火’，那场面简直了！”
林晚晚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她其实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，一个穿着肥大运动服的教导主任，举着红色的灭火器，白色的干粉漫天飞舞，蜡烛的火苗一个个熄灭，学长精心准备的表白现场变成了一片狼藉。她觉得这个画面很魔幻，很荒诞，很值得被画成漫画，但她就是懒得用语言去描述它。语言太累了，表情也太累了，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旁观的土豆。
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地熬过去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堆她看不懂的符号，语文老师深情地朗诵着一首古诗，她听着那些字句从老师的嘴里飘出来，在空气中打了个转，然后一个都没进她的耳朵。她托着腮，看着窗外的那棵梧桐树，树上有两只鸟在打架，扑棱着翅膀，掉下来几根羽毛。她盯着那几根羽毛飘飘悠悠地落下去，觉得那画面比她手里的课本有意思多了。
中午去食堂吃饭，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盘子里的红烧肉泛着可疑的油光，青菜炒得发黄，米饭硬得能当子弹。她夹起一块肉看了看，又放了下去，然后开始扒拉米饭。旁边桌的几个女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某个男团的新歌，声音大到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震动。她低着头，一勺一勺地把米饭塞进嘴里，心里默默祈祷她们快点吃完快点走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餐盘突然放在了她的对面。她抬起头，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生。男生穿着校服，拉链拉到胸口，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T恤，头发有点长，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。他冲她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“这里没人吧？”他问，声音不算难听。
林晚晚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周围空着的好几张桌子，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。
男生坐下来，开始吃自己盘子里的饭，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：“对了，你是不是三班的？我好像见过你，上次月考你在第一考场吧？我记得你，因为全场就你一个人提前交卷，老师问你检查完了吗，你点了个头就走了，太酷了。”
林晚晚停下了咀嚼的动作，抬眼看着对面这个自来熟的家伙。她记得那次月考，她提前交卷不是因为她检查完了，而是因为她真的懒得再坐了。那些题目她会做的都做完了，不会做的再坐一个小时也没用，所以她干脆交了卷，出去买了一杯奶茶，坐在操场边上看云。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有人记得。
“我叫顾言，六班的。”男生又笑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她盘子里的红烧肉，“你不吃这个吗？能不能给我？我们食堂今天没做这个。”
林晚晚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钟，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地夹到了他的盘子里。顾言瞪大了眼睛，显然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做，他只是随口一问，结果她就把自己碗里唯一的荤菜全给了他。
“你……你不吃啊？”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林晚晚摇了摇头，继续低头吃她的白米饭。
顾言看着她，眼神里多了一点好奇。这个女生从坐下来开始，除了摇头和点头，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，表情也始终是那副淡淡的、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。他见过很多女生，害羞的，开朗的，温柔的，泼辣的，但像她这样的，他还真是第一次见。
从那以后，顾言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，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林晚晚的视线里。有时候是在食堂，他端着盘子直接坐到她对面，然后自顾自地说一些他们班上的趣事。有时候是在走廊里，他从后面拍一下她的肩膀，等她转过头的时候递给她一瓶酸奶，说是多买了一瓶。有时候是在放学后的公交站，他骑着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，然后停在她身边，说顺路可以载她一段。
林晚晚的反应始终如一，不拒绝，不回应，不主动。他给酸奶她就接过来喝，他要载她她就坐上去，他说话她就听着，偶尔点一下头。她就像一块安静的石头，不管周围怎么热闹，她都保持着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沉默。
许念念知道这件事之后，激动得差点把手机屏幕戳碎。她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，林晚晚点开听了一下，大概意思就是顾言是年级里有名的阳光型帅哥，成绩好，篮球打得也好，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都难，结果他居然主动来贴你林晚晚这个冷脸，你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林晚晚听完之后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哦。”
许念念气得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过来。
其实林晚晚不是不知道顾言的意思，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她不是故意装高冷，她是真的觉得说话很累，表达情绪很累，跟人打交道更累。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，习惯了用沉默去应对这个世界，习惯了在别人喧闹的时候把自己缩进一个透明的壳里。顾言的出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她这潭死水里，水面确实荡起了涟漪，但那涟漪下面的水，依然是冷的，静的。
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个周五的下午。
放学后，林晚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整理资料，等她出来的时候，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，路过操场的时候，看到篮球架下面围着一群人，有男有女，闹哄哄的。她本来想绕开走，但眼睛扫了一眼，看到了人群中间站着的顾言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，是隔壁班的班花周晴。
周晴长得漂亮，是那种很标准的漂亮，大眼睛，长头发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此刻她正站在顾言面前，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，低着头，脸红得像是要滴血。周围的人在起哄，喊着“答应她答应她”。林晚晚停下了脚步，站在操场边上的一棵树下，远远地看着。
顾言的表情有些尴尬，他挠了挠后脑勺，对周晴说了句什么，周晴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然后转身跑了。周围起哄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大家面面相觑，然后慢慢散开。
顾言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，拍了两下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正好撞上了站在树下的林晚晚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抱着球朝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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